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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老黄

2018-07-16 15:40  作者:杨爱民   生活随笔

杨爱民
 
  老黄和我相差十岁,是我以前的同事,在单位里,我们也就是点头之交,但这点头之间有一种亲切感,其实还有一段渊源。
 
  老黄的父母和我们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,那是一对非常慈善的老人。老黄的父亲每天总是拿把藤椅坐在小区大门口,笑眯眯地看着人们从他面前过来过去。老爷子对我儿子似乎特别厚爱,从小学到高中,每当我儿子放学走到门口,他都是一副兴奋的样子,先是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,接着喊:“壮壮——壮壮——”尾音拉得很长,如同一位爷爷在满大街喊孙子回家吃饭。他已经80多岁了,到后来很多人他都忘记了,可每天见到我儿子,仍旧大笑着喊他的乳名。我儿子的表现似乎也很古怪,一贯木讷,见人都不敢打招呼的他,每天走到小区门口,一听见老爷子笑着喊他,立刻像换了个人,笑着走到跟前叫声“爷爷好”,才转身回家。这画面常常令我莫名感动,老爷子去世后的一天,我问大学即将毕业的儿子:“你还记得每次在大门口叫你名字的黄爷爷吗?”儿子沉默片刻后说:“那怎么能忘?”偷眼看去,见他眼里闪着水光,就没再说下去。或许,每天那一声亲切的呼唤,曾给他孤独的青期增添了一抹亮色吧!正是这个缘故,点头之交时期的老黄让我有一种亲切感,仿佛是我家的一门远房亲戚。
 
  和老黄成为朋友已经是她退休的第五个年头。她不知怎么听说我生了病要手术,没想到术后第三天就出现在我的病床前。她让我丈夫回家休息,自己留下看护我。当时我仍未退烧,心情极其差,不停地哭泣;丈夫刚回家,护士就让去观察室检查并给手术创口换药。我头痛欲裂,一条腿像冻僵的冰棍一样,右边腰部衣服上用别针吊着导尿袋,左边吊着导流袋,这边还要不停地输着营养液。
 
  此刻,我的身边只有老黄,她一手小心翼翼地帮我提着导流袋,一手举起沉甸甸的营养液吊袋,紧贴着我走,可能怕我虚弱摔倒吧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我俩终于挪到了观察室。医生吩咐老黄站在床边扶住导流管,她稍微一动就会被厉声警告,同时她右手一直举着营养液。送我回到病房,把我在病床上安顿好,她衣服已经湿透,可是后来我们经常一起骑行游泳,我发现她汗腺极不发达,几乎从不出汗。可以想象,对于她来说,那是一次怎样的经历啊!从那天开始,她就像亲姐姐一样住进了我心里。
 
  出院后,我休了长假,整整一个学期,朋友们不时来陪陪我,而老黄,是给我陪伴最多的那一个。
 
  她说要学我的洒脱,不想像前半辈子那样只为了别人活着。我说:“说得好!你前30年吃了不少苦,中间30年除了工作就是忙老公和孩子,后30年必须让自己活得精彩,不留遗憾!”老黄连连点头,并随即付诸行动。
 
  她膝盖不好,不能走太多路,我劝她:“那也得选择一项运动,不如游泳吧,不伤关节,还是有氧运动,对肝、肺、心脏都有好处……”她马上赞同,赶紧办了游泳卡,找了游泳教练。于是,在60岁生日前,老黄用一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游泳,从第一次进泳池晕水的菜鸟,成为“一条在水里游戏自如的美人鱼”,我感佩她的悟性和韧劲儿,她感谢我带给她的信心和勇气。
 
  老黄请好朋友吃饭一向很大方,每次必选大家喜欢的并且最贵的饭店,等我偶尔请吃一顿,她就非选街头小店,固执到一根筋。说我还得供孩子读书,得替我节省。她这么说的时候,我无言以对,内心却翻滚着热辣辣的感动。
 
  有次聊天,我随口说儿子研一拿不到奖学金的话,得给他准备两三万元学费备用,可刚刚交了房款……不等我说完,老黄急忙打断我道:“需要多少?我给你,我有!”那口气,仿佛一时半刻我就得拿钱救急似的。我被她认真又心急的样子逗笑了,说:“我才不怕没钱,反正有你呢!”她忙点头道:“需要你就随时跟我说。”
 
  当晚我在日记里记下了这件事,告诉自己,这样的人,值得一辈子相托付相依靠。这样的朋友,遇到一个,此生足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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