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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明一灭一尺间

2019-01-24 10:42  作者:TANUKI   经典散文

  昨夜,又梦回了故乡,梦见了浈江的潺潺流水,梦见了外公外婆,梦回了童年,亦真亦幻,悠悠不尽,心头缠绕。
 
  流淌过千年的浈江河,流过过去现在和未来,总有一些东西流不走,那山,那水,那人,那一明一灭一尺间的萤火虫,总让人不由自主想起,五味杂陈,飘在深深的旧梦中。
 
  那年,农业学大寨,生产队里大规模修建养猪场,要求每家每户不分男女老少每人要交五百公斤石头,还必须在不影响白天出工的劳动之余完成,外公外婆年纪大了,二个姨妈也没有什么力气,还有一个大外婆,也就是外公大哥的孤寡遗孀,加上狗儿,家里是六个人的份,要交三千公斤石头。在那以形式的公平掩盖了实质的不公平年代,交三千公斤石头,对我们家来说,是十分的艰难,岁月的沉重。
 
  那夜,那个荧光点点,月明星稀的夏夜。深夜十一点多,一家人还在浈水边山上挖石头。夏天的闷热,漫山遍野乡亲们挖石头的的火热,空气里弥漫着土石与汗臭的腥味。月光下连绵起伏的山脉,一座一座,祖辈们不断地翻越,不断地翻越,翻越不完的青山,亘古悲怆,好像为艰难岁月,泪落腮边。远山深处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幽幽叫声,仿佛诉说那冥冥之中宿命的生死无常,荣枯轮回,感叹小人物命运被时代翻弄,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,内心冰冷。
 
  那刻,一明一灭一尺间,深夜的萤火虫,在闷热的夏夜一闪一闪,深幽莫测。月光抚摸着那片苍茫的土地,时不时的打钎,震的周围树木摇曳,花影婆娑。大姨苦中作乐,突然唱起了故乡的童谣:“萤火虫,朦胧胧,大姐嫁,小妹送。”。小姨正累的有气无力,懒洋洋地说,“我才懒得送你”。“谁要你送,我们狗狗送。”外婆虽然也累的喘不过气来,但听说嫁女,还是兴奋,和着唱起了赣南民谣:“麻糍坝,麻糍坝,又有粮,又有蔗,花生豆子剥到夜,嫁女要嫁麻糍坝。”,外公打钎,显然最累,上气不接下气地叹了口气说,“到处都是饿肚子,哪里还有花生豆子剥到夜?”,外公话音刚落,不约而同,悠悠传来对面山上挖石头的大伯的客家山歌,“半夜三更好肚饥,唱支山歌充个饥,以为山歌唱的饱,谁知越唱越肚饥。”,歌声朴素略带悲苦和感伤。“那嫁女应该嫁哪里呢?”,外婆好像自言自语,大家都饥肠辘辘,没有再说话,只有打钎挖石头的声音,在那萤火虫一明一灭一尺间的荧光中回荡,催人泪下,流入心田。
 
  一明一灭一尺间。每每读到立花北枝(たちばなほくし)的俳句《蛍》,“寂さや 一尺消えて 行く蛍(流萤闪烁,一明一灭一尺间,寂静悠闲)”,故乡的那段艰难岁月,寂静寂寞,那里的一山一石、一草一木、一溪一水,历历都投影重现在心中,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童年执着倔强的身影。白云无心以出岫,小鸟倦飞而知还,饱经沧桑之后,渐渐变得淡泊从容,归于平静寂静,如同俳句,三言两语,短小含蓄,直指人心。
 
  半夜三更好肚饥,唱支山歌充个饥,以为山歌唱的饱,谁知越唱越肚饥。时光在指尖悄悄滑落,多少人事已模糊。唯有那少年艰难经历,那不曾被时光冲淡的青涩,那夏夜的萤火虫,一明一灭闪烁在记忆深处,一刻一刻、一尺一尺、一点一滴流动在岁月的长河。人生犹如取经路,长路漫漫,苦集灭道。世事无常,沧海桑田,悲欢离合,繁华易逝,如梦如露亦如电。愿有岁月可回首,一明一灭一尺间。

一明一灭一尺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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